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benign paroxy-smal positional vertigo，BPPV）是临床常见的外周性前庭疾病，以头部位置变动诱发的短暂性眩晕为特征[1]。目前，耳石复位是其主要治疗方法，治疗效果较好，但BPPV治疗后复发率较高，1年复发率约20%，3~5年复发率可达15%~50%[2]。BPPV复发引发的眩晕不仅增加患者跌倒风险，还导致治疗费用增加，严重影响患者生活质量，准确识别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的影响因素是预防复发的关键[3]。目前，国内外关于BPPV患者复发率及影响因素的研究结论相对分散[4-5]，本研究采用Meta分析方法，系统整合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率及影响因素情况，旨在为临床早期预防和干预提供循证依据。
1 资料与方法
本研究已在国际临床试验注册平台PROSPERO进行注册（注册号：CRD420251000556）。
1.1 纳入与排除标准
纳入标准：①研究对象：符合《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诊断标准》[6]的BPPV患者，其中复发判定需满足以下任一情况[7]：一是同一患者有两次以上BPPV确定诊断，且两次诊断时间间隔30 d以上；二是两次诊断间隔30 d以内，但两次BPPV定位诊断为不同半规管；②干预措施：确诊后使用耳石复位治疗；③研究内容：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率和（或）影响因素；④研究类型：队列研究、病例对照研究；⑤语种：中文或英文。排除标准：①仅摘要发表、重复发表以及无法获取全文的文献；②综述、会议论文以及案例报告等文献；③低质量文献。
1.2 文献检索策略
计算机检索PubMed、Web of Science、The Cochrane Library、Embase、CINAHL、中国知网、维普、万方、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从建库至2025年7月18日公开发表的关于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率及其影响因素的中英文文献。采用主题词与自由词相结合,并辅以手工检索、文献追溯等方法进行检索。中文检索词为良性阵发性位置性眩晕、良性阵发性眩晕、耳石症、复发、再发、再发生、影响因素、危险因素、相关因素等；英文检索词为benign paroxysmal positional vertigo、BPPV、recurrence、relapse、risk factors、influence factors、dangerous factors等。以PubMed为例，检索策略见附件框1。
1.3 文献筛选与资料提取
利用EndNote X9软件进行检索文献的筛选,通过阅读题目和摘要进行初筛，排除不相关文献后再阅读全文进行复筛，选择符合纳排标准的文献进行数据提取与分析，提取内容包括：①研究基本信息：作者姓名、发表时间、研究地区、研究类型、随访时间以及样本量；②结局指标统计效应量：耳石复位后复发率、影响因素、OR值、95%CI以及P值。文献筛选与资料提取过程均由2名研究者独立进行，如遇分歧,则与第3名研究者讨论解决。
1.4 纳入研究的偏倚风险评价
由2名评价者参照纽卡斯尔-渥太华量表（the Newcastle-Ottawa scale，NOS）[8]对纳入研究进行质量评价，NOS含病例对照和队列研究质量评价两个分量表[9]，包括三个维度共计八个条目。其中，“组间可比性”条目最高可评定为2分，其余各条目最高评定为1分，量表总分为9分。依据NOS评价标准，0~3分为低质量、4~6分为中等质量、7~9分为高质量，本研究对NOS评分 ≤ 3分的低质量文献予以排除。
1.5 统计学分析
使用Stata 16.0和Review Manager 5.4软件进行Meta分析。采用Q检验结合I2值进行异质性检验，当I2＞50%或P≤0.1时表明研究间存在异质性，采用随机效应模型，并进行亚组分析或敏感性分析以探讨异质性来源；反之，采用固定效应模型。通过漏斗图和Egger检验评价发表偏倚，若存在发表偏倚，采用剪补法修正效应值。
2 结果
2.1 文献筛选流程及结果
经初步检索共获取文献702篇，经逐层筛选最终纳入文献21篇[10-30]，文献筛选流程见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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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文献筛选流程及结果
Figure1.Flow chart and results of literature search
注：*检索的数据库及检出文献数具体为PubMed（n=58）、Web of Science（n=64）、Embase（n=64）、The Cochrane Library（n=12）、CINAHL（n=47）、中国知网（n=84）、维普（n=114）、万方（n=171）、中国生物医学文献数据库（n=88）。
2.2 纳入文献基本特征及偏倚风险评价
21篇[10-30]文献共涉及4个国家，发表时间为2015—2024年；中文文献16篇[11-15, 17, 19- 24, 26- 29]、英文文献5篇[10, 16, 18, 25, 30]；队列研究18篇 [10- 16, 19-26, 28-30]、病例对照研究3篇[17-18, 27]；总样本量为6 566人，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率范围为17.56%~41.18%。文献NOS评分在5~9分，其中高质量文献16篇[13-19, 22-30]、中等质量文献5篇 [10- 12, 20-21]，均符合纳入文献的质量标准，详见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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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1 纳入文献基本特征与偏倚风险评价结果
Table1.Basic characteristics and risk of bias assessment results of included studies
2.3 Meta分析结果
2.3.1 耳石复位后复发率
因Webster等[10]研究未直接提供总体复发率，Zhu等[18]研究聚焦不同年龄段患者复发率，其数据难以直接提取，故本研究纳入其余19篇 [11- 17, 19- 30]文献进行Meta分析。结果显示，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率范围为17.56%~41.18%，研究间异质性较高（I2=86.1%，P＜0.001），采用随机效应模型进行合并，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率为0.27[95%CI（0.26，0.28）]，见附件图1。由于纳入研究间异质性较大，本研究对该指标进行亚组分析，结果显示，不同研究地区、发表年份、研究类型、随访时间、样本量亚组间异质性仍然存在，各亚组Meta分析结果详见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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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2 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率亚组分析
Table2.Subgroup analysis of recurrence rates after otolith repositioning in BPPV patients
2.3.2 耳石复位后复发的影响因素
对纳入文献≥2篇的影响因素进行Meta分析，结果显示睡眠障碍、年龄、25-羟维生素D水平、焦虑/抑郁、长期使用电脑、过度劳累、糖尿病、高血脂、复位次数、病程、高血压、头部外伤史、偏头痛以及合并梅尼埃病等14个因素为BPPV患者复发的影响因素（P＜0.05）；女性非BPPV患者复发的影响因素（P≥0.05），详见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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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3 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影响因素的Meta分析
Table3.Meta-analysis of factors influencing recurrence after otolith repositioning in BPPV patients
2.4 敏感性分析
采用逐步剔除文献法对BPPV患者复发率指标行敏感性分析，结果显示稳定性良好。对异质性较大且纳入文献＞2篇的影响因素行敏感性分析，结果显示除睡眠障碍、复位次数及焦虑/抑郁外，其余影响因素稳定性较好。对上述3项影响因素通过逐一剔除单个研究的方式探讨异质性来源，结果发现，剔除特定研究后异质性水平均有所降低，但剔除前后合并结果较为稳定，详见附件表1。
2.5 发表偏倚结果
对纳入文献＞2篇的单个影响因素采用Egger检验评价发表偏倚，结果显示，睡眠障碍、女性、糖尿病以及高血压因素存在发表偏倚（P＜ 0.05）；经剪补法修正后（P＜0.05），提示发表偏倚对结果影响较小。
3 讨论
本研究结果显示，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率为27.2%，与刘晓薇等[14]研究结果一致。既往研究报道，BPPV患者1年复发率为13.7%~48.0%[31]；田永胜等[32]报道3年随访复发率为10.9%；但Prokopakis等[33]在74个月的随访中观察到复发率仅为3%，推测可能与各研究采用的设计方案、随访周期不同等因素相关。本研究开展了亚组分析以探讨研究间异质性的来源，但未发现能解释异质性的主要因素。结合研究数据特征推测，可能是多个研究间因素相互影响所致。尽管耳石复位治疗能有效缓解BPPV患者的急性症状，但较高的复发率提示临床实践中仍需重视长期管理策略，以降低复发风险。
BPPV患者复发影响因素多样，本研究涉及影响因素14项，包括生理、心理、生活方式以及疾病相关因素4方面内容。生理因素方面，年龄、睡眠障碍及25-羟维生素D水平均与BPPV患者复发密切相关。BPPV是眩晕疾病中最常见类型，多发于中老年人，发病高峰为50~70岁[34]。随年龄增长，耳石出现退变，更容易造成脱落，导致BPPV患者复发风险增加[35]。睡眠障碍可通过干扰神经调节功能诱发前庭系统紊乱，同时还会引起神经功能失调，导致迷走神经功能异常，进而诱发眩晕复发。一项回顾性队列研究发现，BPPV复发患者睡眠障碍发生率明显高于未复发患者 [36]。血清25-羟维生素D水平是反映人体维生素D营养及功能状况的最佳指标，维生素D缺乏可能参与内耳细胞凋亡及免疫炎症反应，进一步促进耳石脱落[37-38]。Jeong等[39]对血清维生素D水平＜20 ng/mL的BPPV患者进行了每日钙剂和维生素D的补充，随访1年后发现，可显著降低该人群耳石复位后的复发率，与Chen等[40]研究结果相似。本研究还发现，性别并非BPPV患者复发的影响因素，与宋玉玉等[23]研究结果一致。推测原因在于，与初发可能受激素水平等因素影响不同，复发机制可能更多受高血压、糖尿病等共性疾病以及耳石代谢的生理共性主导。因此，在临床实践中，应综合考虑年龄、睡眠障碍和维生素D水平因素，制定全面的预防和管理策略。同时，这也强调了对中老年患者进行长期健康管理的重要性，通过改善睡眠质量和补充维生素D等方式，有望降低BPPV患者的复发风险。
心理因素方面，焦虑、抑郁在BPPV患者复发中起着重要作用，这些心理疾病不仅影响前庭系统功能，改变BPPV临床表现，还可能与BPPV形成双向作用关系[41]。研究指出，情绪压力可能触发耳石功能障碍，造成患者眩晕[42]。因此，在临床治疗中，除传统的物理治疗外，还应重视对BPPV患者的心理评估和干预，通过心理疏导和干预措施缓解患者的焦虑和紧张情绪，以期达到更好的治疗效果。本研究中该因素纳入研究间异质性较高，推测原因可能为：①评估工具不统一；②病情严重程度界定及合并精神疾病排除标准不一致；③随访周期差异导致情绪波动对复发结局影响不同。
不良生活方式对BPPV患者的复发影响不容忽视。本研究显示，长期使用电脑的患者，其复发风险显著提升3.09倍，而处于过度劳累状态的患者复发风险是非过度劳累者的3.47倍。这可能与颈肩部肌肉紧张、血液循环不良有关，进而干扰前庭颈反射，使耳石在体位变化时更易脱离原位，引发眩晕发作，与Li等[43]研究结果较为一致。因此，建立科学的作息、避免过度劳累，通过将健康生活理念融入日常，不仅能降低疾病复发几率，更能从根本上改善内耳微环境，为长期康复奠定基础。
本研究显示，高血压、高脂血症、糖尿病等疾病相关因素是BPPV患者复发的影响因素。高血压可激活肾素—血管紧张素—醛固酮系统（RAAS），促使内耳小动脉平滑肌细胞增生、管壁增厚，导致迷路微循环灌注不足，引发迷路缺血及耳石代谢异常；上述病理改变可进一步诱导椭圆囊斑变性，加速耳石脱落[44]。Tan等[45]研究也证实，合并高血压的BPPV患者复发率显著升高。高脂血症主要通过损害内耳微循环与干扰耳石代谢的双重途径增加复发风险。长期高脂状态下，一方面促使动脉粥样硬化形成，导致内耳小动脉狭窄甚至血栓，引发前庭区域缺血缺氧，破坏椭圆囊耳石的正常代谢环境，既造成囊斑处耳石异常脱落，又阻碍脱落耳石颗粒的吸收[46-47]；另一方面，还会直接影响前庭末梢循环功能，干扰内淋巴液中耳石颗粒的清除过程，进一步增加耳石复位后再移位的可能性[48]。长期高血糖状态下，可引发微血管病变与外周神经病变，前者以动脉粥样硬化为主，增加内耳终末支血管阻力，导致局部供血不足；后者则诱发内耳神经退行性病变，双重作用破坏前庭功能与耳石附着稳定性，促使耳石脱落[49-51]。此外，血糖进入内淋巴液后会改变其pH值，影响耳石溶解度，造成椭圆囊耳石代谢异常或脱落，且糖尿病病程越长，脱落的耳石碎片发生跨半规管迁移的可能性越高，复发风险也随之递进式增加[52]，这些病理过程共同导致糖尿病患者成为BPPV复发的高危群体。外力冲击破坏内耳椭圆囊斑稳定性，致耳石碎片脱落并可能进入多个半规管，同时外伤引发的内耳出血形成血凝块，黏附半规管壶腹嵴或堵塞管腔，阻碍耳石排出吸收及内淋巴液流动，导致复位后耳石易再移位[47]。并且，创伤还可能引发半规管轻瘫、自发性眼震等前庭继发性损伤，破坏前庭代偿机制，进一步增加复发可能。既往研究亦证实外伤相关前庭损伤与复发风险相关[53-54]。本研究发现偏头痛增加BPPV患者复发风险，与Chu等[55]研究结果相似。有研究指出，长期偏头痛可导致内耳动脉血管反复痉挛，引起椭圆囊、球囊缺血及囊斑破损，促使耳石脱落[56]。但本研究中该因素95%CI较宽，提示效应量估计存在不确定性，推测原因与仅纳入2篇相关研究以及不同研究在偏头痛诊断标准、病情严重程度及患者合并用药方面存在差异有关，故需谨慎解读该结果。合并梅尼埃病会显著增加BPPV复发风险。一方面，梅尼埃病引发的内淋巴积液会造成椭圆囊损伤、耳石分离，以及膜迷路积水扩张、前庭导水管扩大等病理改变，可能导致BPPV复发率升高[57-58]；另一方面，二者存在双向影响机制，BPPV发作时耳石松动会降低内淋巴液吸收效率，进而诱发梅尼埃病，而梅尼埃病导致的内淋巴积水又会损害内耳功能，促使耳石脱落，最终引发BPPV[59]。复位次数多，可能与耳石数量增多导致内耳淋巴液流动速度减慢有关，也可能是患者对耳石刺激的耐受阈值降低所致[15, 60]。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中该因素纳入研究间异质性较高，可能原因包括“复位次数”统计标准不一（如单次治疗周期、随访累计次数）、复位手法差异（Epley法、Semont法等）影响复位效率。病程较长的患者往往存在生物节律紊乱问题，影响疾病预后[28]。基于上述结果，在BPPV患者的临床诊疗工作中，需重点关注上述因素，针对基础疾病开展规范管理，优化复位治疗方案，并加强对长病程患者的随访监测，通过个性化干预降低复发风险。
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部分影响因素纳入文献数量较少，导致异质性较高，结论稳定性需进一步验证。其次，部分研究未充分校正年龄分层、合并疾病严重程度、生活习惯细节等混杂因素，可能干扰影响因素与BPPV复发关联强度。
综上所述，BPPV患者耳石复位后复发率较高，其复发的影响因素涵盖生理、心理、生活方式及病情多个维度，临床需以循证为依据，构建“预防-治疗-随访”一体化模式，从而优化患者结局，未来研究也应进一步验证特定干预措施的有效性，为精准防控提供依据。
附件见《医学新知》官网附录（https://yxxz.whuznhmedj.com/futureApi/storage/appendix/202509085.pdf）
伦理声明：不适用
作者贡献：研究设计、文献检索与筛选：王荣荣、牟舒悦；文献质量评价、数据分析：王项南、庄雅琪、邱文伶；论文撰写：王荣荣；研究指导与论文审定：曲桂玉
数据获取：本研究中使用和（或）分析的所有数据均包含在本文中
利益冲突声明：无
致谢：不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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