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腺癌是女性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且发病率和死亡率呈上升趋势［1］，其中人表皮生长因子受体2（human 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 2，HER2）阳性亚型约占15%~20%，HER2阳性Ⅳ期乳腺癌常伴有复杂的远处转移，仍面临疾病进展和耐药等重大挑战［2］。阻断HER2信号通路已被证实可显著抑制肿瘤进展［3］。吡咯替尼是我国自主研发的新型不可逆小分子酪氨酸激酶抑制剂（tyrosine kinase inhibitor，TKI）。已有证据表明，以吡咯替尼为基础的单靶方案［4-6］和双靶方案［7-9］均可显著改善患者预后，腹泻为其最常见的不良反应，但总体安全性可控。因此，在最新版乳腺癌诊治指南中，已将吡咯替尼联合曲妥珠单抗和多西他赛的双靶方案新增为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的一线治疗选择［10］。
尽管吡咯替尼在临床试验中显示出显著疗效，但其在真实世界中的长期疗效和高发不良事件的监测数据尚不完善，且吡咯替尼与抗HER2药物联合使用的双靶策略仍需进一步探索。目前，相关研究多聚焦于早期或局部晚期的患者。基于此，本研究在真实世界中系统比较基于吡咯替尼的单靶或双靶方案治疗HER2阳性Ⅳ期乳腺癌患者的疗效及安全性，分析不同因素对生存结局的影响，探索预后相关因素，以期为优化临床治疗方案提供数据支持。
1 资料与方法
1.1 研究对象
回顾性收集2018年10月至2025年1月在广西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就诊并接受基于吡咯替尼方案治疗的HER2阳性Ⅳ期乳腺癌女性患者的临床资料。纳入标准：①经病理学确诊为乳腺癌，且根据美国癌症联合委员会第8版乳腺癌TNM肿瘤分期为Ⅳ期（即初诊转移性或复发性转移性乳腺癌）［11］；②免疫组化检测结果为3+，或免疫组化检测结果为2+且荧光原位杂交检测结果呈阳性扩增；③口服吡咯替尼后至少评估一次疗效。排除标准：①临床资料不完整；②对吡咯替尼成分过敏者。本研究已获得广西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批号：KY2023549）。
1.2 治疗方案与分组
按临床常规采用吡咯替尼治疗的方案将纳入患者分为单靶组和双靶组。单靶组患者在化疗或内分泌治疗基础上接受吡咯替尼单靶方案治疗，吡咯替尼（江苏恒瑞医药股份有限公司，规格：80 mg，批号：190903KC）160~400 mg，口服，每日1次，21 d为1个周期，直至疾病进展、出现不可接受的毒性反应或医生认为不再受益。由于吡咯替尼致腹泻的发生率较高，具体剂量由医生根据患者身体状况和耐药性给予。双靶组患者接受吡咯替尼双靶方案治疗，即在单靶组治疗方案基础上，由医生根据临床实践和患者意愿确定联用的其他抗HER2药物，根据该药物自身用药标准进行治疗。
1.3 疗效和安全性评价
疗效评价指标为中位无进展生存期（median progression-free survival，mPFS），定义为从开始治疗到疾病进展或死亡的时间中位数，依据实体瘤疗效评价标准（RECIST）1.1版［12］于每2~4个治疗周期结束时进行疗效评估，分为完全缓解（complete response，CR）、部分缓解（partial response，PR）、疾病稳定（stable disease，SD）和疾病进展（progressive disease，PD）。安全性评价指标为腹泻、恶心、手足综合征、肝功能损害、心脏毒性等不良反应发生率，不良反应级别采用美国国立癌症研究所不良事件通用术语标准（NCI-CTCAE）5.0版［13］评估。
1.4 统计学分析
采用SPSS 26.0软件进行统计分析。使用倾向评分匹配（propensity score matching，PSM）对单靶组与双靶组患者进行1∶1匹配，卡钳值设为0.02，协变量组间标准化均值差（standardized mean difference，SMD）< 0.2为基本均衡。匹配结果用于评估2组间各变量的均衡性。计数资料采用例数和百分比（n，%）表示，组间比较采用χ2检验或Fisher确切概率法。应用Kaplan-Meier法及Log-rank检验进行生存分析和组间比较，Bonferroni法进行校正。Cox比例风险模型进行多因素分析，评估风险比（hazard ratio，HR）和95%置信区间（confidence interval，CI）。P < 0.05为差异有统计学意义。
2 结果
2.1 一般资料
共纳入59例患者，其中单靶组27例，双靶组32例。PSM后，单靶组和双靶组各纳入16例，2组变量基本均衡（SMD为0~0.2），ECOG评分和既往使用拉帕替尼轻度不平衡（SMD > 0.2），可能与匹配后各有组别例数为0有关。PSM前后，2组临床特征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 > 0.05），具有可比性，见附件表1。
2.2 2组疗效比较
截至2025年1月，中位随访时间为49.9（32.6，75.0）个月，59例患者均接受了疗效评估，无死亡记录。双靶组患者mPFS长于单靶组（17.1个月 vs. 10.0个月），但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0.214），见表1，生存曲线见附件图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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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1 2组临床疗效比较（n，%）
Table1.Comparison of clinical efficacy between the two groups (n, %)
注：CR. 完全缓解；PR. 部分缓解；SD. 疾病稳定；PD. 疾病进展；mPFS. 中位无进展生存期。
2.3 mPFS影响因素的单因素分析
在不同剂量与腹泻反应亚组中，双靶组患者mPFS均长于单靶组，但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 > 0.05）。其中，未发生腹泻的亚组中，双靶组患者mPFS显著长于单靶组（11.7个月vs. 7.1个月，P=0.010），但经Bonferroni多重比较校正后，该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 > 0.017），见表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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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2 mPFS影响因素的单因素分析
Table2.Univariate analysis of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mPFS
注：mPFS. 中位无进展生存期；a包括0级（未发生）。
在转移部位数 ≤ 2亚组中，双靶组患者mPFS显著长于单靶组（18.0个月vs. 10.0个月，P=0.028），采用Bonferroni法进行多重比较校正后，该差异无统计学意义（P > 0.005）。其余亚组中，2组患者的mPFS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见表2。
2.4 mPFS影响因素的多因素Cox回归分析
将单因素分析中P < 0.05及临床中最可能影响患者mPFS的变量纳入多因素Cox回归模型。结果显示，ECOG评分为2分是mPFS的独立危险因素［HR=2.892，95%CI（1.135，7.366），P=0.026］，既往未使用拉帕替尼是mPFS的独立保护因素［HR=0.138，95%CI（0.036，0.535），P=0.004］，见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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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3 mPFS影响因素的多变量Cox回归分析
Table3.Multivariate Cox regression analysis of the influencing factors of mPFS
注：ECOG评分. 美国东部肿瘤协作组体能状态评分。
2.5 不良反应总体情况
单靶组和双靶组腹泻发生率分别为88.9%和87.5%，≥ 3级腹泻发生率分别为11.1%和28.1%，通过对症处理（洛哌丁胺和蒙脱石散）及剂量调整，症状均得到有效控制。手足综合征发生率分别为55.6%和31.3%，≥ 3级手足综合征发生率分别为11.1%和0.0%，接受局部保湿和皮质类固醇软膏治疗后得到缓解。恶心发生率分别为14.8%和31.3%，均为1~2级，未进行特殊处理。16例患者出现肝功能损害，单靶组5例（38.5%）、双靶组11例（50.0%），均为1级。本研究中未观察到心脏毒性事件。2组各种不良反应发生率差异均无统计学意义（P > 0.05），见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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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格4 2组患者不良反应发生率比较（n，%）
Table4.Comparison of adverse reaction incidence rates between the two groups of patients (n, %)
注：a不包括0级；b仅收集到35例患者（单靶组13例，双靶组22例）肝功能损害数据，均为1级；*采用连续校正χ 2检验；#采用Fisher确切概率法。
59例患者中，因不良反应导致吡咯替尼使用剂量减少共6例（10.2%），其中单靶组2例（7.4%），双靶组4例（12.5%）。无患者因不良反应导致停药。
3 讨论
吡咯替尼是一种新型小分子抗HER2药物，能有效靶向HER1、HER2和HER4，其作用机制与大分子抗HER2药物互补，两者联用可同时阻断HER2信号通路的细胞内外靶点，从而发挥协同抗肿瘤效应［14］。有研究显示，吡咯替尼双靶方案在HER2阳性早期或局部晚期乳腺癌的新辅助治疗中展现出良好的疗效［15-19］。大型Ⅲ期PHILA研究对比了吡咯替尼或安慰剂联合曲妥珠单抗和多西他赛方案在HER2阳性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中的疗效，吡咯替尼组患者的mPFS显著延长（24.3个月 vs. 10.4个月），且耐受性良好［20］，揭示基于吡咯替尼的双靶方案具有较好的抗肿瘤效果。
本研究结果显示，在HER2阳性Ⅳ期乳腺癌患者中，双靶组mPFS达17.1个月，较单靶组10.0个月有所延长，虽然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意义，但该数值差异提示双靶方案可能具有潜在的临床价值。Li等［21］研究显示，与吡咯替尼单药相比，联合曲妥珠单抗治疗可显著延长mPFS（10.7 个月vs. 8.8个月，P=0.016）。一项多中心研究纳入13例接受吡咯替尼联合曲妥珠单抗双靶治疗的患者，结果显示，吡咯替尼联合或不联合曲妥珠单抗组mPFS无显著差异（10.9个月vs. 12.5个月，P=0.387）［22］。本研究中双靶组mPFS均长于上述2项研究，且与全国前瞻性观察研究PRETTY的结果相当（16.2个月）［23］。近期Liu等［24］在HER2依赖性乳腺癌模型中发现，吡咯替尼与曲妥珠单抗联合使用较单用吡咯替尼或曲妥珠单抗更能有效抑制细胞生长。本研究在真实世界中观察到双靶方案产生的协同效应可能增强抗肿瘤疗效，为吡咯替尼双靶方案在晚期乳腺癌一线治疗中的进一步应用提供了参考依据。
在转移部位数 ≤ 2的患者中，双靶组mPFS长于单靶组（18.0个月 vs. 10.0个月），但经校正后，该差异不再具有统计学显著性。提示转移负荷较低的患者可能从双靶方案中获得潜在的生存获益趋势。在是否存在脑转移亚组中，双靶组的mPFS更长，但2组差异未达到统计学意义，可能与样本量较小或脑转移患者的异质性有关。既往针对乳腺癌脑转移的研究以吡咯替尼联合化疗的单靶方案为主，mPFS为5.2~11.0个月［25］，与本研究单靶组结果相近，而本研究中双靶组的mPFS则长于上述单靶方案的研究。小分子吡咯替尼能透过血脑屏障发挥作用，这可能是双靶组在脑转移患者中获益的关键机制。
多因素分析显示，ECOG评分为2分是mPFS的独立危险因素，既往未使用拉帕替尼是独立保护因素。ECOG ≤ 1分的患者在双靶组mPFS更长（17.1个月 vs. 10.6个月，P=0.347），且疾病进展风险较ECOG 评分为2分的患者降低，提示良好的体能状态可能有助于提高系统治疗的应答率和耐受性。然而，既往使用拉帕替尼治疗的患者在双靶组中mPFS较单靶组缩短（2.2个月 vs. 6.0个月，P=0.225），但本研究中既往使用拉帕替尼治疗的患者仅3例，样本量较小影响统计检验效能；2组生存数据也提示既往TKI暴露可能产生交叉耐药，从而影响吡咯替尼的疗效。相反，在既往未使用拉帕替尼的患者中，双靶组mPFS值更长（17.3 vs 10.0个月，P=0.160），与Ⅲ期PHOEBE研究结果（12.5个月）相当［26］，且较既往报道的4.5~9.0个月更长［27-29］。提示吡咯替尼联合曲妥珠单抗可能有助于逆转对拉帕替尼的耐药性，从而持续抑制HER2信号通路。
在安全性方面，腹泻发生率最高，≤ 2级腹泻患者的疾病进展风险较3级腹泻患者降低51%（HR=0.490，P=0.063），双靶组在该亚组的mPFS数值较单靶组高（22.1个月 vs. 7.4个月，P=0.099），反映出严重腹泻对疗效的潜在负面影响，但差异未达统计学显著性。吡咯替尼疗效呈剂量依赖性［30］，因此，在治疗期间可适当调整吡咯替尼剂量，在降低不良反应发生率的同时维持最佳治疗强度。本研究双靶方案的3级腹泻率发生率（28.1%）低于大样本的Ⅲ期临床试验（46%）［20］，可能与采取的预防性干预措施有关［31］。所有不良反应经对症处理后症状均缓解，无心脏毒性事件，进一步支持吡咯替尼单靶及双靶方案在HER2阳性Ⅳ期乳腺癌患者中的安全性可控。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性：①安全性数据不完整，因肝功能指标记录不完整，仅报告了35例患者数据；②样本量较小，可能导致统计效能不足而产生Ⅱ类错误；③单中心设计也使得研究结果可能受到不同地理区域、医疗条件及临床实践模式的影响，结果外推性受到限制。
综上，与吡咯替尼单靶方案相比，吡咯替尼双靶方案治疗HER2阳性Ⅳ期乳腺癌患者的mPFS较长，但未达到统计学意义，该结论尚需大样本研究进一步验证。ECOG评分≤1和既往未使用拉帕替尼是预后良好的独立预测因素。吡咯替尼通过个体化剂量调整及不良反应管理，可能有助于进一步提高治疗获益，改善生存预后。上述发现为临床实践中复杂难治性乳腺癌患者治疗选择和预后评估提供初步临床证据，未来需更大规模的研究验证双靶方案在特定人群（如高转移负荷或脑转移患者）中的疗效，并探索耐药机制及优化联合治疗策略。
附件见《医学新知》官网附录（https://yxxz.whuznhmedj.com/futureApi/storage/appendix/202603006.pdf）
伦理声明：本研究已获得广西医科大学附属肿瘤医院伦理委员会审批（批号：KY2023549）
作者贡献：研究设计、文献查阅、论文撰写与修改：植丽敏、黄雷、雷宇；数据采集和分析、论文修改：庞小红、吴琼；论文选题、研究指导、基金支持：雷宇
数据获取：本研究中使用和（或）分析的数据可联系通信作者获取
利益冲突声明：无
致谢：不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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